两组数字,被摆在同一篇专访里做对照。受访者是中国科学院院士赵继宗,访谈由新华网在 11 月 6 日刊出。
一组是海外的:某研究团队十余年累计完成 30 余例侵入式脑机接口植入。一组是国内的:仅两年,就完成了 40 例脊髓损伤后截瘫患者的“北脑一号”植入手术。
数量上,我们是超过去的。但赵继宗紧接着说了另一句:所有病例的观察时长刚两年左右,而国外部分研究已经报告了长达八年的随访数据。
设备植入人体,两年和八年是完全不同的两份答案。
手术成功,只是第一道门
“北脑一号”由北京市政府出资成立的芯智达公司研发,走的是半侵入路线:128 个通道,电极放在硬脑膜外,不直接刺进脑组织,手术创伤小。目前完成了 40 例全国多中心临床观察,阶段性数据符合预期。
路线图并不保密:2027 年初争取递交三类医疗器械注册证申请,拿证之后再往更多有资质的三甲医院铺开临床;完全侵入式的“北脑二号”第一代做到 1024 通道,申报时间定在 2028 年。
门后还有门。赵继宗的判断很直白:注册证到手,也不等于患者就能普遍用上。现在的开销由科研经费、政府扶持、企业融资三方扛着;要真正铺开,得把患者支付、医保报销、财政补助这三块拼成一个分担机制。
报名不等于能进组
“确诊即可报名”是个常见误解。按赵继宗在专访里的说法,疾病类型只是第一道筛子,认知水平、基础身体条件、手术耐受度都得过关,全部达标才谈得上入组。
他列出的短板也很具体:脑功能基础研究要补,高端电极材料、专用芯片要攻关;行业统一技术规范、跨机构数据共享机制、配套的伦理与法律监管,都还在完善中。
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缺口是人。脑机接口术后要做适配训练,这个岗位是全新的职业,目前缺乏成熟从业者。患者植入后要住院集中训练,残障病人身体耐受度差,全程人力消耗大——设备再好,没有人陪着练,功能也长不出来。
这场比赛的计时单位不一样
把两组数字并排看,会发现一个容易被情绪盖住的事实:病例数量是可以追的,随访时间追不了。
一条随访曲线需要一年一年地攒出来。设备的长期稳定性、电极在体内几年之后的信号衰减、免疫反应,这些问题的答案都在时间里,不在发布会上。国内团队用两年跑完了别人十几年的例数,这是真实的进步;但接下来的八年,没有捷径。
对患者来说,这段等待很具体:一台设备能不能长期用得住,决定了他要不要现在就做这台手术。对医生来说,这也是他们不肯把话说满的原因——手术成功是今天的事,可靠是几年后的事。
赵继宗在专访里没有给出乐观的时间表,只给了一句判断:还需要更长时间的随访,才能充分验证设备的长期可靠性。这句话不好听,但它比任何“突破”都更接近临床的真相。